第 37 章

“奶，你別生氣。我不就是想天天見到你，所以才想了這個辦法嘛？你不願意住到趙展飛家，我嫁人了，天天跑去家裏好像也不現實。但如果你在巫山村乾點什麽，我們不就可以天天見面了嗎？而且後續我到高三了，肯定要住校或者租房，現在這樣也就是提前租個房子。”

“而且現在物價一天天都在上漲，我感覺我們也不可能總是指望着那幾千塊活着。現在那幾千塊看着确實很值錢，但會不會再過幾年這錢就變得特別不值錢了。反正我感覺與其我們天天坐以待斃，我們還不如做點什麽。當然我也知道自己做生意風險高，我才沒有多付錢，我只跟那人簽了一年的合約，錢也只付半年的。”

“至于做什麽，我其實已經想到了。奶奶你知道花圈鋪吧？我前幾天專門看過了整個巫山鎮，那地方竟然只有兩家那樣的鋪子，那東西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只要——”

“不行，我肯定不做那個。就算要做，也要開個小賣鋪或者開個小飯館！”

不等陳淑細數喪葬行業的好處和暴力，陳奶奶立馬條件反射反對起來。

“都行，反正地方我租下來了，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奶奶會反對，陳淑稍微愣了一下，然後立馬說出了不管對方做什麽她都支持的話。

“唉，你這丫頭就是手上有點錢就亂花。這事情你跟小趙商量了嗎？你一個才十七歲的小姑娘你膽子怎麽那麽大，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給你租鋪面的，不會是二房東或者其他什麽騙子吧？”

看着還沒有到十八歲的孫女，陳奶奶始終感覺到不可思議。這一刻看着陳淑拿出的租房合同和收據，陳奶奶就是有一種，陳淑會不會被人騙了的感覺。

“不是，那家人我以前就見過的。那個鋪子蓋出來後，他們最開始自己開過水果店。他們自己沒有開成功後，他們就把地方出租了。後來那邊開過面館，小賣鋪和涼皮店，都沒有開成功後，後面他們才繼續出租的。

而且那個屋子是前面店鋪，後面院子的那種。那個院子他也出租了，我去簽約的時候，也故意讓他帶我去他們家裏看了一趟。那邊租客和左鄰右舍全部都認識他，他肯定不是假的。而且我還看過他家的電費單，他們家電費單上的名字跟他身份證上的名字一模一樣。”

晚上不打算回去的陳淑，認真的跟自己奶奶說着。

“你的意思是，房東就在那個院子裏？他後面的院子也出租？”不知道被陳淑什麽話給打動了，陳奶奶突然問起了那個房東的事情。

“他的院子是正在出租，但他已經不住在巫山了。人家一家子據說已經把水果店開到隴城了，現在已經在隴城買房了。我看房的時候，是直接給他打電話了，那人直接騎摩托車從隴城趕來的。”

人就是這樣，似乎永遠都在搬遷和不知足。

住在偏僻農村的，想去好一點的村子。

住在好一點村子的，想在鎮子上買個房子。

住在鎮子的，卻夢想去城裏和市區生活。

而在城裏和市區的，他們的理想則是去更好的城市。

當然住在城市的，無不夢想去真正的豪華大都市。

至于從小住在豪華大都市的，人家的理想沒準是出國看看。

現在陳淑家的情況，其實是想從農村搬到鎮子上，即便這個鎮子比起外面的其他鎮子差的不是一星半點。而陳淑現在租鋪面的房東，人家是已經從偏僻小鎮奮鬥到他們的隴城市區了。

“那我明天先跟着你去看看那個地方吧，先确定你有沒有被騙再說。如果你沒有被騙，我們再說後面的事情。如果實在不行，我再跟那個人商量一下退租的事情。你說這個人，我認識他父母，他也應該認識我。”

不管陳淑說什麽，陳奶奶都有一點點不敢行動的感覺。

“嗯，行，如果奶奶你實在不願意，那就算被扣錢，我也會想方設法把那個租金退回來的。”

她奶奶其實是讀過書的。

她裹過小腳，會寫自己的名字，以前也教陳淑做過小學作業。

陳淑的媽媽曾經跟陳淑說過，她奶奶以前做過大小姐，家裏成分好像不太好。在那特殊的時期，她差點被大家拉出去批鬥。

反正即便幾十年的時間，她奶奶已經老了，已經看不出任何跟村子其他老太太的區別了。

但想起自己每次參加完考試，每次把卷子拿給自己奶奶。對方每次拿到卷子後，都會認認真真看她做的每一道題，然後拿着筆認認真真簽上自己名字的模樣。在內心深處，陳淑就是隐隐約約有一種，只要給自己奶奶一個機會，或者只要她輕輕在她後背推一下，她就一定會真的走出村子的感覺。

反正在夜裏，看着睡在自己旁邊輾轉反側的奶奶。

陳淑就是有一種，開店這事情她奶奶最後肯定能同意，肯定能行的感覺。

第二天是周六，在自家睡了一晚的陳淑，第二天上午就帶着自己奶奶去了巫山鎮。

周六的十點鐘的班車特別空，陳淑跟自己奶奶坐在一起時，陳淑發現自己奶奶明顯有些緊張。

“希望你不會被人騙了！”

發現陳淑在看自己後，今天穿了一套墨綠色外套的陳奶奶，還是繼續說道。

“不會的，那人我以前見過。我問過後面的租客，看過他的身份證和他家的電費單，名字都一樣的。”

陳淑并不是那種完全沒有社會經驗的人，上輩子她也算是在外面生活過好幾年。

轉頭對自己奶奶笑了笑，随後陳淑又再次重複道。

已經三月中旬了，外面田地大部分已經被種上了。學生們學習的學習，返校的返校。年輕力壯的成年人們，也是看着肉眼可見的變少了。

看着這輛班車和外面村子裏，明顯都是中老年和學生孩童的模樣，陳淑在心裏再次慶幸起自己的決定來。

現在他們村子裏年輕人和壯年人，真的是越來越習慣出去打工了。

如果一個家庭有個孩子，或者家裏有個牲口，那她白天基本還算有點事情乾。

但如果這個家裏，完全沒有孩子了，家裏也沒有什麽可忙的了，那對方一個人在村子肯定會受不了的。

最關鍵的是，自己奶奶這個年齡，真的不能放她一個人長期待在家裏。

是的，過年的時候她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都在家，左鄰右舍也都在家。

那樣的情況下，她如果出任何一點點事情，大家基本都能很快發現。

但現在她大伯已經再次外出打工了，她大伯母也隔三差五出去打零工，她還要經常去地裏忙活，經常給她的兩個孩子做飯洗衣服。她二伯和二伯母，也是早早去外面的工地上乾活了。

如此的情況下，她奶奶長期一個人待在村子裏，肯定是不行。

至于村子的其他大家，他們家的情況，其實就是村子其他人家的情況。

家裏有幾畝十幾畝地要忙，還要照顧家裏的孫子孫女的那種。大家真的不一定有時間，能時時刻刻注意到其他人。

陳家村離巫山鎮特別近，坐班車幾分鐘就到了。

一直在胡思亂想的陳淑很快就拉回思緒，帶着自己奶奶下車了。

“奶奶，就是那個地方，算是在鎮醫院的斜對面。但距離我們學校和派出所有一點點距離！”

兩人在鎮醫院下車後，陳淑立馬指着那個單獨小鋪面給自己奶奶瞧。

這邊鋪面，基本全部都是別人家自建房的一部分。這也是這邊房租，為什麽會這麽便宜的關鍵原因。

而陳淑現在租的這個房子，甚至是左右兩邊還是別人家的院牆，就那家單獨蓋出來三間屋子做店鋪的那種，由此可見當時房東是多有前瞻性。

只是很可惜，他們這邊只靠近一個醫院。其他的學校，派出所，銀行，電信局，郵局，鎮政府那些全部都健在了上面了。大家無論做什麽都普遍往上走，基本很少往下走。

所以最後就造成了，他這裏無論做什麽，似乎都沒有上面好的局面。

別看這個店鋪，距離四中只有五百多米。

但就這麽點距離，這地方商業價值就跟前面的完全不一樣了。

陳奶奶看着那個建在馬路邊的三間小鋪面，也是愣了好久。

“哪個是你租的？是上面兩間的那個，還是下面一間的那個？”

是的，就這麽三間小鋪面，人家房主也分成兩個鋪面了。

“是稍微大的那個，房東說這邊是三十平，下面那個只有十幾平。”

陳淑見自己奶奶沒有罵自己，立馬拿出屋主給的鑰匙，迅速帶着自己奶奶過去，迅速打開了前面的卷簾門。

“因為這邊也算連續開了好幾家鋪子了，所以卷簾門，收銀臺和桌子那些也算比較齊全。”

陳淑一邊開門一邊解釋，打開卷簾門後，裏面還有兩扇玻璃門。

等陳淑徹底打開那裏後，陳奶奶看着這裏前三分之二是店面。後面三分之一又左右分開，左邊是三四平米小休息室，右邊六七平是稍大一點的廚房。整個屋子現在只有一個收銀臺，一個桌子，一個小床後，陳奶奶也算徹底的了解了這裏的情況了。

“你原先打算是讓我在這裏賣花圈？”廚房後面還有一個後門，陳奶奶打開後面看了一眼。在對上對面院子裏明顯是租客模樣的兩個人後，陳奶奶下意識笑了一下，然後又把那個小門給關上了。

“對啊，你這個身體讓你再做其他明顯是不現實的。但花卷燒紙壽衣那些東西，現在基本都不用你做了。現在花圈有那種買來打開就可以直接用的那種，燒紙也有印好和沒有印好的兩種，壽衣那些也是你只要批發過來了，別人過來買基本就不會跟你講價的。

上次趙展飛的母親過世時，我去給她買東西時，就發現現在那些東西基本都是不用自己動手的。我當時就覺得，這個生意除了給人的感覺不太好外，真的特別賺錢。其他的東西別人都會講價，就這個東西大家心裏忌諱，幾乎都是別人說多少錢就多少錢。”

繞着前面收銀臺再次轉了一下，然後陳淑繼續道：“而且我們這裏大家做這個生意比較忌諱，整個巫山鎮竟然只有兩個花圈鋪。其他理發店是三家，拉面店有四五家，涼皮店也有四家，麻辣燙店甚至有五家——反正這邊花圈店明顯有一點點少，而且把喪葬店花圈店開在裏面，明顯沒有開在這裏好。畢竟這裏距離醫院近，如果——”

一些太直白的話，陳淑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這個地方轉了好幾圈的她，最後終于停下坐在櫃臺後面小凳子上，擡頭看向自己的奶奶。

“賣那個确實能賺錢，但我還是感覺這個地方應該買吃的。像是包子饅頭，馄饨，餃子那些。包子饅頭給早上上來的學生吃，馄饨和餃子那些，就供給醫院的病人們。我以前住院時，基本只能吃一點點清淡小馄饨——”

之前陳奶奶在跟陳淑讨論，她會不會被騙了的事情。

但是等真的來到這裏，陳奶奶卻已經在考慮他們到底應該做什麽了。

“那就包子和小馄饨，反正我就想天天都看見你，天天有個地方吃午飯，其他無所謂的——”

陳淑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把自己奶奶勾引到這裏。然後等她到了這裏，習慣這裏了，她就想方設法買下這裏或者其他地方。當時她會選擇這裏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房東不但在出租這裏，其實也在出售這裏。而這個地方，這一兩年可能經濟還是很落後。但到女主考上大學兩三年回來後，這邊已經有兩個大廠，鎮子上也已經有兩個大集了。甚至後面的時候，這邊奶茶店和大超市都開了，足以看出以後這裏的發展情況。

反正心急吃不到熱豆腐，所有的事情都要慢慢來。

反正這一刻，陳淑就是沒有太着急。

“我們先把這裏收拾出來，然後再慢慢考慮吧！”

六十歲的陳奶奶，好像突然就有精神了。

雖然現在她眼裏和心裏也充滿了迷茫，但她還是趕着陳淑，趕快先收拾了。

“好！”

陳淑沒有一點猶豫，立馬去廚房接水和找抹布了。

巫山鎮不虧是他們這裏唯一的鎮子，陳家村現在是屬于大家剛剛拉上了自來水，人家家家戶戶院子裏都有一個水龍頭那種模式。

而這個地方，大家已經開始把水接到屋子裏面了。

至少陳淑租的這個房子，後面廚房是有水龍頭的。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房東當初自己做生意時，為了方便自己改的。還有一種可能是後面租來做餐飲的租客，自己感覺去院子接水不方便，自己花錢改的。

反正這一刻，陳淑輕輕一擰，廚房水槽上的水龍頭就有水了。

“哎呀，我剛才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原來這邊還有自來水，那這樣以後我們就不用跑去院子裏自己接水了！”

聽說水流的聲音後，在外面找到一個舊抹布的陳奶奶立馬一臉驚喜跑了進來。

“嗯，我當時會租下這裏也是看上這個了，而且這邊院子的廁所也是做的水廁。”

陳淑知道自己奶奶高興的點，如果是城裏人那是完全無法想象，屋子和院子有自來水的感覺。他們也無法想象，單純一個正常水廁，一個燃氣竈，一個暖氣片給大家那種便利和震撼。

陳淑上輩子是生活在城市的，她以前确實不知道一個水龍頭，一個水廁，一個燃氣竈的重要性。

但這輩子，陳淑小時候是親眼見過家裏人打井沒有打出水，最後無奈又去公共泉眼打水的場景。

甚至陳淑老爸老媽離婚後，自己爺爺也意外過世後。有一段時間，陳淑家吃的用的水，都是陳淑跟她奶奶推着架子車，拿很多儲水工具，兩人一起去山泉邊一趟一趟自己拉回家的。

沒有人會懂那種感覺，那種洗完臉的水，還要等着洗腳，洗完腳還可以攢着洗拖把。

那種洗完菜的水，一定會用來洗碗。

甚至為了節省水，不敢随随便便洗頭的感覺。

洗衣服需要水，洗頭需要水，做飯需要水，人要喝水，家裏牲口也要喝水。夏天特別熱的時候，院子的菜也需要澆水。

每次水用完了，都要花時間花力氣，千辛萬苦去拉的感覺，沒有經歷過的真的不會懂。

那種家裏做飯，一定需要柴火或者煤的感覺。

那種冬天一旦不燒爐子或者火炕，屋子裏一定會結冰，水缸的水肯定會凍住，人肯定會凍得瑟瑟發抖的感覺。

如果不是前幾年，政府給他們村子拉了自來水。

陳淑幾乎無法想像，他們到現在還要去外面拉水或者去那幾家家裏挖出水井的人家去借水的場景。

反正這一刻，陳淑擺弄那個小小的水龍頭，就是有一種自己拿捏住什麽重要東西的感覺。

而陳奶奶這邊，從看見這個屋子有水龍頭起，她就徹底露出了笑容，就感覺陳淑租這個店鋪的價格，真的不算貴了。

是的，政府是給他們家家戶戶都拉了水龍頭了。

但那個水龍頭，有的時候也會突然沒有水。

那水龍頭冬天如果伺候的不好，水龍頭就會凍住。

如果不好好伺候，接水還是有一點點難度的。

而現在這個，卻是直接拉到屋子裏了。

反正這一刻，陳奶奶就是感覺，這種有水龍頭的屋子，真的挺好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